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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大运河 百年民族史

来源: 昌平报     编辑:佳梦     时间: 2019-08-30 10:54:01     预览:
  □ 米丽宏
 
  《北上》是作家徐则臣潜心四年创作的一部近30万字的长篇小说。这部作品气象展豁,格局阔大,气韵沉雄,讲述的是京杭大运河上几个家族之间的百年“秘史”。
 
  1901年,岁在辛丑,时局动荡,中国大地风雨飘摇。为寻找在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时期失踪的弟弟马福德,意大利旅行冒险家保罗·迪马克以文化考察的名义来到了中国。这位意大利人崇敬他的前辈马可·波罗,并对中国及运河有着特殊的情感,故自名“小波罗”。本书的主人公之一谢平遥作为翻译陪同小波罗走访,并先后召集起挑夫邵常来、船老大夏氏师徒、义和拳民孙氏兄弟等各种底层人士一路相随。他们从杭州、无锡出发,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。这一路,既是他们的学术考察之旅,也是他们对于知识分子身份和命运的反思之旅,同时,更是他们的寻根之旅。当他们最终抵达大运河的最北端——通州时,小波罗意外离世。同时,清政府下令停止漕运,运河的实质性衰落由此开始……一百年后的2014年左右,中国各界重新展开了对于运河功能与价值的文化讨论。当谢平遥的后人谢望和与当年先辈们的后代阴差阳错重新相聚时,各个运河人之间原本孤立的故事片段,最终拼接成了一部完整的叙事长卷。这一年,大运河申遗成功。
 
  历史上,作为中国大地南北贯通的大动脉,大运河对中国的经济、历史、文化等都有着巨大的影响;即使在今天,运河的运输能力弱化了,但几千年下来,它已经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思维方式、文化习俗。这条长1797公里的大河,滋润、营养着一个古老的国度,也接纳着个人与家族的悲欢离合,蕴藏着中华民族的荣辱兴衰,是“中国文化的大动脉”。
 
  杭州、无锡、淮安、北京……一路北上,运河边的城市,无一不在大运河的波光荡漾里,经受着历史的淘洗。书中,运河沿岸的风俗民情,包括婚俗、船事、水文、地理、景观、摄影、戏曲、绘画、收藏、考古,由南到北,从古至今,包罗万象。我们在书中看到运河岸边的一系列生活实景,各地的吃食菜名,船民的现代婚礼、以及怎么做挑夫、怎么做麻婆豆腐、船老大如何跟漕帮的人对黑话、八国联军进京、义和团活动、清朝的官场百态,乃至日常生活中器物的呈现及其同历史中人的互动等等,图景和气场,五花八门,非常丰富、真实,正如作者所说:“不过平常器物,却能看见流动的时间和过往的历史……古旧的日常细节呈现出了此地繁复、悠长、宽阔的地方史。”
 
  千里大运河,百年沧桑史。
 
  我们的历史从未消失,如作者所说,“过去的时光仍持续在今日的时光内部滴答作响”。书中,作者实践了自己酣畅详尽的“历史考古”,在此基础上,全面立体展现了“虚构的历史”。这“历史”既是个人的生命史,也是谢、邵、周、孙、马五大家族的命运史;既是百年的京杭运河史,更是百年的中国近现代史。
 
  然而,历史有着它的确定性和不确定性,“水和时间自能开辟出新的河流。在看不见的历史里,很多东西沉入了运河支流。水退去,时间和土掩上来,它们被常埋在地下”。时间开辟了新的历史,也掩埋了无数有价值的东西,模糊了我们曾经清晰的来路。作者以对历史史实和历史逻辑的尊重,借助虚构之舟沿时间之河逆流而上,重新发掘和打捞被遮蔽、被掩埋的历史,再次展现民族历史上一段秘史。从1901年的运河漕运废止,到2014年的大运河成功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,同时纳入与运河相关的诸多史料史实,在晚清大变局时代(1901年),以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(2014年)的特定历史文化语境中,大运河的历史与当下勾连相通,时间与空间纵横交错,构建了一部波澜壮阔、绵延古今的运河史。
 
  为真实再现大运河,作者在四年里多次从北京出发,沿运河南行,沿途了解点点滴滴,同时,他还读了70本有关运河的专业书籍,做足了案头功课和田野调查。因此,这部作品中的时间维度、地理维度、文化维度都很写实:任何一个时间点上的任何历史事件、哪怕是一个渡口、一个沿河城镇的地名、一艘船舶的构造、一件器物的细节、甚至是一株植物、一只水鸟,都如纪录片一帧帧镜头般翔实、客观、可靠。作者说,连1900年的柯达相机的机型他都反复研究过……一笔笔真实无比的素材,搭建起了运河上的一部小说世界。
 
  大水汤汤,溯流北上。实证精神,还表现在作者对历史人物和历史逻辑的尊重,比如对于义和团,作者既没有简单化、概念化地将其斥为“匪民”,也没有片面夸大义和团的历史作用和革命意义,而是还原它的复杂性。一方面客观表现了清政府对义和团态度的犹疑多变,从最初的纵容姑息到收买利用到最后全面剿杀,充分展现了戊戌变法之后、内外交困的特定历史环境中义和团不可避免的悲剧命运;另一方面形象描绘了义和团拳民神奇的“护体神功大法”和“刀枪不入,灭洋顺清”等各种咒语,以及对洋人的极端憎恨、武力抵抗与狭隘复仇,对同胞的市侩阴险、暴戾凶残和滥杀无辜,写出了这群人的矛盾性,“他们勇猛又怯懦、精明又愚昧、真诚坦荡又虚伪投机、吃苦耐劳又溜奸耍滑、正大庄严又猥琐乖张、秉持公心又贪图私利、热情友爱又冷酷阴险、目力长远又狭隘短视”。这些细节和判断,是实证性的,也是合乎历史史实和历史逻辑的。
 
  一条沧桑大河,百年风雨同舟,我们的先祖曾不分中外、不分民族地在激荡的水面上迎接历史的风浪,组成了一个情感与共、生死相依的“命运共同体”;百年后,我们依旧在同舟共度,唯有如此,才能共同应对历史的挑战,迎来人类美好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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