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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子 在秋后出发

来源: 昌平报     编辑:佳梦     时间: 2018-11-19 11:28:03     预览:
  □ 米丽宏
 
  大凡庄稼,都是在春夏播种;唯有麦子,是在秋后出发。它们在仓囤里待了一待,新鲜气息还没褪掉呢,就掸掸灰尘,振振精神,重新走向了田野。风餐露宿的连个新年也过不安稳!
 
  麦籽入土,秋风里四五天,化作芽苗钻出来,像土地娇嫩的话语;绒绒绿,一直绿到人的毛孔里,让人心里的芽儿也一拱一拱地发痒。
 
  但是你不得不说,麦苗真是掌控大自然心理的高手。万物凋零之际,它哗一下铺展出如此动人的细节。我们的情绪,就这样被感染了,操控了。
 
  不就是冷点吗,视野里尚有绿麦子,那就没有什么担忧的。
 
  一群羊从枯草离离的山坡上下来,一不留神,就到麦地里去了。那些羊怪狡猾的,装着眼睛朝下,好像根本没看那麦苗。可你一不留神,它哧溜就已经在麦地里了。
 
  那羊,聪明啊。麦苗多嫩啊。我们是酒足饭饱,无暇顾及麦苗的甜,无暇顾及麦苗的嫩,也无暇顾及羊的馋。
 
  主要是那麦苗太鲜了。像韭菜,像水,像刚刚生出的一缕云气。
 
  可,只有北风了解它。它有太多的远景以及丰富的技巧与坚定的追求,哪里是一幕水云样的娇嫩就能呈现的呢?
 
  对于冬麦来说:锋芒,是它未来的锐;鞘叶,是它未来的囊;光滑的茎秆,是它未来看世界的梯。它不急。它急什么呢?它将走很远的路,见识与经历很多事。底肥、锄头、清水、镰刀、碌碡、粗麻袋,阳光和雨水……这都将构成它的命运。
 
  冰雪,是它为自己选定的知己。瑞雪兆丰年,其实那不只是对人,更是对麦子朴素真挚的祝福。
 
  可不是吗?“今年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”,那“被子”是冰雪质地。那馒头还用说吗?没有冰雪,就没麦的成就;没麦,就没馒头、烙饼、饺子、面条,就没小康、热炕、宴席、喜庆的嫁娶。
 
  没有麦,就没有大好人间啊。
 
  这个论调,麦子不懂。它是个不折不扣的“瘾君子”。冰天雪地,麦苗瑟瑟,看上去挺苦寒、挺悲壮的。它逃出本该用于萌生的春天,是图什么?九月霜风,十月冰凌,拽来“小雪”“大雪”的雪,蒙受“小寒”“大寒”的寒,春分起身,清明秀穗,芒种,成为它辉煌的节点。它,饱满了。它,成熟了!
 
  生命中的六个月,月月有成长。时间不算长,但都很浓烈。对抗着寒风的鞭子,认真地活;覆盖着冰雪的被子,坚强地活;沐浴着春风的抚摸,清醒地活;拥抱着骄阳的炙烤,骄傲地活!半分玩世不恭都不能有,半分消极怠工都不能有,全身心地活、投入地活……
 
  这样的生命真过瘾、真浓烈。
 
  可是,孤独呢?一般来说,人,都是不甘孤独、畏惧孤独,都在设法排解孤独。可是麦子,你看它做种子时,抿着嘴唇;做苗子时,舞着腰肢。它是根本不排解孤独,是勇于孤独,以无以伦比的孤独,打破植物界生长的常识。
 
  它是自己的英雄,决绝地走自己的路。
 
  那天,我跳下公共汽车,背着个包包,沿田埂往老家走。一望无际的麦子地,一垄一垄的嫩麦苗,叫我心里痒痒的!我忽然觉得,世事纷扰,云烟苍茫,委屈的,义愤的,惭愧的,揪心的……那些往事!谁能让你恢复到初心的空灵与鲜润呢?只有这大片的麦子地,只有这寒风中的绿麦苗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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