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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是清明

来源: 昌平报     编辑:佳梦     时间: 2019-03-29 10:27:45     预览:
  □ 米丽宏
 
  四月,杏花开罢,桃花开罢,人家的墙头骑着一枝子雪,梨花开满了家园和天涯。
 
  梨花风气正清明,总是四月五日左右,太阳到达黄经15度,称为清明,“时当气清景明,万物皆显”。显,真是一字出,百意全。无数面目模糊的事物,在朗朗春阳下,像暗室里的底片一样,渐渐显影。色彩,温度,甚至棱角以及长冬酷寒里漫散失去的活力,都以鲜明的形象凸显在时空之中。
 
  油菜花铺一地金,又美又野,大山的肌理凸显出来了。上头是蓝,下头是黄、是青、是苍。纯蓝与五色之间,春意荡漾,流荡一段风吟鸟喧。
 
  宽落落梨荫下,白雪飘飞,家园的温暖静谧凸显出来了。门楣内外行动着的人,添了一层扑风追雪的诗意。
 
  这时节,人都脱下了紧箍的冬衣,一乍手,好似就能飞起来。扫完墓,踏青吧。郊野行船,弯路赏花,清明的活气凸显出来了,那澹泊微凉的清明气息啊。
 
  田野拿尖尖绿当针,绣遍角角落落,一直铺向了远处天边。绿染鞋子香染心。你可以脱掉鞋子、裸足踩绿,感受一下脚底下地气的上升、鼓噪的绿意。“踏花归来马蹄香。”这时,香的是你的“蹄”。
 
  这是清明印象里,最轻快的一折了。“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,这是孔子人生理想的一部分。此时,风如水纹,草若绒毡,薄俏春衫,沐风而鼓动。踏着新绿来到田野,饮酒弹琴,翩然起舞,然后唱着歌归来,真是美好的春日休闲啊。
 
  清明印象里,有一个戏点,折柳、戴柳。戴柳之风源于春秋,为纪念晋文公重耳的谋士——介子推。晋公子遭受迫害,饿得气息奄奄时,介子推割腿上的肉做汤,帮主君渡过了难关。当重耳夺取王权要封赏介子推时,他却认为自己做的是分内之事,拒不接受,于是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。晋文公以放火烧山的方式,欲逼他出山。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不见介子推踪迹,搜山时才发现,介子推已被烧死在一棵柳树下。晋文公很是悲痛,下令这一日禁火,戴柳,吃冷饭,以此纪念这位不贪权位、不图回报的义士。这本是寒食节的来历,但在传承演变中,寒食与清明逐渐合拢,寒食节的祭扫、踏青、戴柳、插柳、放风筝也变成了清明节的习俗。
 
  碧柳戴于头,微凉,清新,也颇风雅。田野上,常见女孩子以柳枝做环,间插几朵野花,香馥馥,凉沁沁,又美又有风味。“梨花风起正清明,游子寻春半出城。日暮笙歌收拾去,万株杨柳属流莺。”梨花笑涡,游子笙歌,鸟喧杨柳,清明中的万物,都让人欢喜。
 
  清明也肃穆,清明节的主题是上坟、扫墓、纪念。献几支花,培几锨土,我们去为故去的先人扫墓,也去为牺牲的先烈扫墓。
 
  曾听人说,当人生陷入迷茫,就去医院走一走;那个集合了大部分人世苦痛的地方,像来苏水和清凉散,能杀毒去火,让心重归安宁。而我觉得,去家族坟茔扫扫墓,培培土,温暖的阳光下,先人的希望和托付会从横七竖八的尘事中再次浮现;去前贤先烈的墓碑前,指碑读读,从前辈生前事迹中,能悟到更有分量的人生哲理。
 
  那一刻,人会自然而然参悟生死,鉴死知生。人生天地间,有来处有去处;把握生的“清”,才能做到死的“明”。生死都在“清明”间,虽“死”犹生。心魄精神,不会死,已化成另一种形式。譬如,路边的杨柳、陌上的春色、野外广场的秋千、风筝……它是一种浩然之气,流转在天地之间。
 
  对于生者而言,弄清来处去处,心境眼光必定澄明。不浊为清,不迷为明,不浊不迷,谓之清明。清明人生,能抓牢生命的根本,获得高质量的人生。
 
  因此,清明不只是一个节令,一个节日,更像是一个警醒,一次出发。由清明悟得的人生要义,氤氲着一层温润之气。你看看,这一世,横的是悲喜,纵的是春秋;横的是春秋,纵的是打拼、是奋斗。人生不息,奋斗不止。然而,春秋、悲喜、奋斗、打拼,都寻常而又寻常,不寻常的人生总脱不了两个字: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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