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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是一穗麦子

来源: 昌平报     编辑:佚名     时间: 2021-04-08 15:56:53     预览:
  母亲常说,她是一穗直立在田地里的麦子。
 
  每次回老家,总会见到母亲坐在离老屋不远的一块田坎上,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块并不大的麦地。我心里想,可能是母亲过去在田地里劳作惯了,一下不做了,有点不习惯。
 
  只是那天,田地里的麦子抽穗了,母亲不经意说起,去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,看今年的麦子长得多好,穗头大而直。我猛然才懂了母亲的话,原来母亲就是那一穗“实而直”的麦子。
 
  从我记事起,母亲就是村子里清晨开门下地最早的一个人。那个时候,父亲在外乡教书,很少能够帮上母亲。所以,从秋后的十月间种麦子开始,地里总是母亲一个人在忙着。
 
  麦地是坡地,母亲也会像男人一样使唤耕牛。犁耕不到的地方,母亲就会用锄头一锄一锄地挖开、整平。麦子播下后,母亲的心思便扑在了麦田里。
 
  大约十来天的工夫,麦子便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。它长到不足半尺时,冬天就来了。当寒风不停袭来的时候,麦子却在寒风中伫立,没有半点儿遮挡,即便是下着大雪,它也照样顶着霜雪傲立在田野中。也是,别的庄稼都冬藏的时候,麦子却在经历寒风冰雪。或许,正因为麦子有了这样的成长过程,它才附上了不屈向上的成熟。
 
  种植麦子比种苞谷稍稍省力些,至少不需要锄几遍草。春来冬去的时候,母亲就会扛着锄头下地。母亲用力地挥动着锄头,锄掉中间的杂草,顺便把麦垄理齐,便于沥水。
 
  南方的麦田不像北方那样——需要浇水。几场春雨后,地里就保湿了,麦子便一天一个样地向上猛长。拔节,抽穗,扬花,灌浆,直至慢慢成熟。春末夏初时,麦穗就开始摇晃着笨重的脑袋,此时,风中好像也飘散着麦子成熟的韵味。
 
  麦子抽穗后,母亲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去田里巡视好几遍,生怕麦子出个什么意外。田边的树林里,不时传来布谷鸟清脆的叫声,似乎在告诉人们:一个收获的季节就要来了。
 
  快到割麦子的时候,母亲早早地就把镰刀找出来,浸泡在盐水中。我问母亲为什么要加盐,母亲说这样镰刀磨好了就不会钝。等镰刀喝饱了盐水后,母亲总会用几个晚上来磨镰刀,直到镰刀口闪着泛白的光,才会罢手。
 
  当锃亮的镰刀割倒田地里最后一株麦子时,母亲好像才第一次长时间地直起腰来,满心欢喜地看着放置在地里的麦捆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。那种笑,是收获后才有的满足。
 
  阳光下,母亲把收获的麦子晒了又晒。在摊晒的过程中,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木耙推着,好让每一粒麦子都能染上阳光的味道。初夏的阳光虽少了些炽热,但也只需两三日,麦粒便晒干了。夜已经很深了,我们等不得母亲在石磨上磨完面,便进入了梦乡。
 
  等我们第二天醒来时,一阵阵新麦面的清香就浸入鼻孔。我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跑向厨房,问母亲什么时候麦面粑粑熟。当母亲递给我们一人一个又白又大的粑粑时,那种满足简直难以形容。
 
  母亲就是这样,不论生活多么艰苦,总是用不辞劳苦换来餐餐饱足。可如今,母亲老得已干不动农活了,可她还是喜欢到田里转转。虽然早已看不见随风摇摆的麦子,可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、若有所思。
 
  我知道,母亲就是一穗经历风雪、直立向上的麦子。她心中的麦子,一直在阳光下生长,在精心打理中抽穗,在风中散发着独有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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